从人际互助到经济互助：合作社养老的突破与启示 ——评《合作社养老的实践形态与发展路向》

□ 杜鹏

在有关互助养老的学术讨论中，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是一个核心问题。江南大学李俏、孙泽南发表于《华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3期的《合作社养老的实践形态与发展路向》一文，通过对合作社养老实践的系统考察，为这一问题提供了新的分析思路。该文将合作社这一兼具经济与社会功能的基层组织纳入养老问题的分析视野，揭示了经济互助如何为生活互助提供可持续的制度基础。

国内学界关于互助养老的研究，多聚焦于人际互助层面，即低龄老人服务高龄老人、健康老人服务失能老人，以时间银行、邻里照料、结对帮扶为主要实践形式。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农村养老服务供给不足的压力，也回应了老年人“就地养老”“不离乡土”的心理诉求，但仅依赖于道德号召与志愿精神的互助养老，一旦缺乏持续的物质激励与制度支撑便难以为继。近年来各地试点的农村互助养老项目，不少在初期热情消退后陷入停滞，便是这一困境的集中体现。该文对此提出了新的应对思路，倡导将老年人的土地、资金、劳动力等生产要素纳入合作社的经济循环，使其作为经济活动的参与者获得相应收益，进而将养老服务作为经济互助的延伸福利加以提供。在合作社养老模式中，经济互助构成生活互助的前提和基础，生活互助则是经济互助的自然延伸与附加福利。

文章通过四个典型案例的呈现，使这一逻辑得到了具体印证。在这些案例中，老年人以土地经营权入股合作社，成为合作社的股东或成员，参与生产经营活动并获得分红。与此同时，合作社利用经营收益，为老年成员提供日间照料、助餐服务、文化娱乐等养老服务，形成了农业生产与养老服务的良性循环。老年人在获得经济收益的同时，嵌入了一个提供生活照料、精神慰藉与社会参与的多功能支持网络，并从被动的服务接受者转变为主动的合作参与者。道德动员可以激发一时的热情，却难以支撑长期的运作，而通过经济激励则能够形成稳定的预期，使参与者在理性选择的框架下持续投入。合作社通过社员与合作社之间相对稳定的利益联结机制，将养老服务转化为合作社福利的组成部分，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了传统互助养老模式缺乏循环经济支撑的难题。

经济互助并非经济学意义上的等价交换，而是嵌入乡村社会土壤的特定形式，其内涵需在农村社会的整体语境中加以把握。在农村社会内部，经济上的互利合作有助于强化成员之间的社会连带关系，而这种连带关系又反过来增强乡村社区的凝聚力与内生动能，推动经济与社会形成相互增益的正反馈循环。经济互助并非对人际互助的替代，而是以经济纽带强化了人际互助的社会支撑。（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教授）